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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慢下来。没有合同，没有金主，没有林薇薇的鸽子蛋。早晨被公鸡叫醒，晚上看星星铺满山里的天空。常福胖了两斤，瘸腿走路没那么明显了。程衍是三天后到的。一辆路虎停在村口土路上，前保险杠被山石刮得面目全非，车身溅满泥点子。车门打开，他一个人下来。西装皱了，领带歪了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胡子应该三天没刮，下巴上一片青色的阴影。皮鞋踩在泥地里，陷进去，拔出来，再陷进去，走到我面前时裤腿上全是泥。他看见我坐在门槛上，大步走过来，又在我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。“姜栀。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。我抬了抬眼皮：“程总有事？”他蹲下来。不是弯腰，是蹲下来。西装裤腿绷在膝盖上，鞋底踩在泥地上，蹲得笨拙又小心翼翼。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。隆起得很明显了，隔着薄薄的棉布裙子能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的喉结滚了又滚，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“对不起。”就三个字。常福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，蹲在我脚边，仰头看着程衍。阳光照在它身上，橘色的毛闪闪发光，那条瘸腿微微点着地，尾巴慢慢卷起来。程衍低头看着它。目光从它的耳朵开始——耳尖上深橘色的绒毛，缺口的位置。然后移到它的后背——虎斑纹的走向，肩胛骨突起的弧度。再然后是那条瘸腿，微微外翻的姿势。最后落在左前爪上，那根多出来的脚趾。他的嘴唇开始发抖。他伸出双手，又缩回去。再伸出来，手指在空气里颤抖。然后这个身价千亿、平日里冰山一样的男人，双膝跪在泥地上，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。“常福”他的声音碎了。“是你吗？真的是你吗？”常福的尾巴慢慢翘起来。它往前走了一步——那条瘸腿点了一下地，身子微微一歪——又走了一步。然后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拱进了程衍的手心里。“笨蛋程衍。”常福的喉咙里滚出闷闷的声音，带着三年流浪的委屈和一丁点藏不住的欢喜，“我回家了。”我听得出，那是猫特有的哭腔。程衍听不见它在说什么，但他听懂了它的语气。他双手抱住常福，额头抵在猫脑袋上，肩膀止不住地抖。常福任他抱着，尾巴缠上他的手腕。三叔婆从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又缩回去，把窗户关上了。程衍在山上待了两天。老屋里没有多余的房间，他就睡在堂屋的竹椅上。西装脱了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跟三叔公蹲在门槛上喝大碗茶。常福趴在他脚边打呼噜，尾巴搭在他拖鞋上。是假的，主治医生的签名是描的。程老爷子就是被这份假报告骗了，才逼着程衍联姻。程衍翻完最后一页，把文件摔在石桌上。“回城。”他开车带我下山，常福趴在我腿上，尾巴从车窗缝里伸出去吹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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