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
陆成江抬起头。他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说什么？说他没想过会这样？“公子？”管事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陆成江回过神来。“……搬进去吧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。管事一愣：“搬进……”“都搬进去。”陆成江转过身，背对着满街的聘礼和来来往往驻足观望的行人，“放到库房最里面，落锁。”他攥着婚书和信，往门里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“派人去查。楚霜序去了哪里？”“是。”管事领命退下。陆成江站在廊下，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，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，终究还是沉着脸出了门，翻身上马，一路往楚府而去。楚府的花厅里，张氏正端着茶盏与楚父说话，见他进来，脸上立刻堆满了笑。“成江来了？正好正好，我正想着这两日过府去寻你。”张氏放下茶盏，笑吟吟地迎上来，“你和鸣玉的婚事，我找钦天监重新看了日子，这个月十八便是黄道吉日，宜嫁娶。眼下楚霜序走了，正妻之位空出来，鸣玉嫁过去也不算委屈——”陆成江开口道：“我和鸣玉的婚事取消吧。”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楚父端着茶盏的手也顿在了半空。“成江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张氏的声音拔高了半分，脸上的笑挂不住了，“取消？这好好的婚事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？楚霜序是自己走的，又不是你对不起她，你总不能为了一个走了的人，让鸣玉跟着受委屈——”“那就推迟。”陆成江的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，“她什么时候回来，什么时候再议。”张氏的脸色青白交替，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。楚父皱着眉正要开口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。“爹，娘，别说了。”楚鸣玉从内室走了出来，面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。“成江哥哥心里有姐姐，这是好事，”她轻声细语地说，“说明他是个念旧情的人。我愿意等。”张氏急了：“鸣玉——”“娘，”楚鸣玉按住她的手，摇了摇头，“姐姐不过是一时想不开，等她在外面消了气，自然就回来了。到时候成江哥哥再做打算也不迟。我不急的。”陆成江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出了花厅。走到楚府门口，他翻身上马，冷风迎面扑来，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。楚鸣玉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在眼前晃，楚霜序那封绝笔信也在眼前晃。两股心绪搅在一起，搅得他胸口发闷。他觉得自己方才的态度确实太生硬了些——鸣玉毕竟救过他的命，又处处为他着想，他不该因着楚霜序的事迁怒到她头上。犹豫片刻，他调转马头，又折回了楚府。这一回他没让人通报，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进了后院。院子里的丫鬟远远见了他，脸色微变，张嘴便要通报，他随意摆了摆手，示意不必惊动，径直往里走。刚走到窗下，便听见屋里传来张氏的声音。“那小贱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！人都走了，还阴魂不散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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