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门被推开，我爸倪迅杰低着头走了进来。他不敢看我的眼睛，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。谢春来身子一颤，嘴唇动了动：“老倪，……你，你怎么在……”我死死盯着倪迅杰，一字一句道：“6月号，你默许她把车过户到我名下。出车祸时，你亲口让我驾车逃逸。现在你信了吧，现在，你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害死我吗？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，你配当一个父亲吗？”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倪迅杰心上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看着身边面目狰狞的谢春来，终于猛地大吼一声：“住手！”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谢春来脸色一变：“倪迅杰，你疯了？”“我不能这么做！”倪迅杰冲过来，挡在我身前，张开双臂将我护在身后，声音又抖又哑，“她是我女儿！我就算再糊涂，也不能看着你害死自己的孩子！”“你现在心软了？晚了！”谢春来气急败坏，“事情已经到这一步，收手我们都要完蛋！”“那也是我咎由自取！”倪迅杰梗着脖子，“之前的事，是我鬼迷心窍，我认。但伤害婉晴，我绝不答应！”他转头看向那两个打手：“你们走吧，今天这事作罢。想要钱，我事后补给你们。”两个打手面面相觑，拿了谢春来的定金，却也不敢真的闹出人命，对视几眼后，转身离开了库房。铁门再次被拉开，巷子里的风吹了进来。谢春来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倪迅杰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：“好……好得很！倪迅杰，你迟早会后悔的！”她狠狠跺了跺脚，转身愤然离去。库房里只剩下我和我爸两个人。周围静得可怕。倪迅杰缓缓转过身，看向我。灯光昏暗，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布满红血丝，脸上满是愧疚、悔恨与痛苦。“婉晴，对不起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抬手想碰我，又无力地垂落，“爸一时糊涂，被猪油蒙了心。”“我知道你恨我，换做是我，我也恨。”他连连叹气，脊背仿佛瞬间弯了下去，“这些年，我亏待你太多。今晚是我这辈子最清醒的一刻，我不能再一错再错了。”我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挪开脚步，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失望攒够了，再多的道歉，也暖不回早已凉透的心。走到门口时，我停下脚步，淡淡开口：“你好自为之。”说完，我抬脚走出废弃库房，踏入幽深的巷路。身后，传来我爸压抑的、痛苦的哭声。我没有回头。前路再难，我也只会靠自己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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